轻歌抱着小包子走上祭坛,林鹤山等人等候已久。

    “方大人……”林鹤山在方狱面前礼敬三分,现在他已不是护法之位,面对方狱甚至应该卑躬屈膝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方狱的目光游转,不易察觉似得在九辞那张俊美脸庞上稍稍一滞。

    恰巧,九辞眼神敏锐看向方狱,与之对视。

    一刹那,不知为何,九辞有种毛骨悚然且非常恶寒的感觉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,从胃里衍生而出,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甚至想要干呕。

    九辞移开目光,继而跟上轻歌,紧紧追随。“宗府七十二代朝比状元,四星人氏东洲东帝夜轻歌,神主早闻夜姑娘的美名,又得知此次姑娘在朝比上的出色表现,特让我前来传话,除却本次朝比该有的奖赏之外,神主格外赏赐一把极品神刀,一件御锐甲,并且派人裁剪东帝专有的正服,分出四海城赠送东帝,划分在东洲区域内。特赐鲛南珠一颗,愿东帝乘风破浪,勇往直前,修炼

    步伐永不停歇。”

    方狱走至轻歌面前,高声道。

    四下里,一片喧哗之声,无数双眼睛正震惊的注视着他。

    一个朝比状元,竟有如此丰厚的奖赏?

    本来的奖赏就已让人侧目了,契约神兽,入神王麾下,如今更是加重了悬赏。极品神刀、御锐甲都是男的的宝贝,还专门为夜轻歌裁剪正服,这等殊荣,唯有四部的那群怪物才能做到,就连北尊南王的王、燕二位家主都不敢奢想,更别说划分出资

    源最为丰富的五湖城入东洲土地……

    这样的奖赏,众人想都不敢想,皆倒吸一口凉气,惊得下巴仿若都要掉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那鲛南珠,世间仅有三颗,神主便赐给了夜轻歌?

    比之旁人的惊喜,轻歌两眼冷漠的望着方狱。

    这是在捧杀她?

    不过……

    她等到现在,又有九辞相助,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俗物,而是……

    “劳烦方大人转告神主,这些东西,我都不要。我想要一个人!”轻歌与之正面交战,方狱回头眼神阴寒的看着她。

    既然方狱肯出现在西洲,那么,当着数十万人的面,她要他把母亲交出来。

    她甚至可以放弃所有,恳求神主开一个恩典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不要,只想要母亲。

    那一日在定山坡,那一瞬间的温暖,她从未忘记过。

    她日夜担心她的母亲遭受苦难,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,才把那般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折腾成如此模样。

    夜惊风听见轻歌的话,呼吸稍稍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当他看向方狱时,双目之中似有怒火熊熊燃烧,嗤嗤作响。

    谁人想,他相信了二十余年的兄弟,才是把刀插在他心上的一个人!

    谁人想,他日日去的住所,那小阁楼里圈养的不是什么灵宠,不是什么杂物,而是他苦苦找寻终日以泪洗面的夫人。

    夜惊风恨,恨方狱的步步为营阴险狡诈,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懦弱无能,错信恶人。

    为父为夫为子,他都是个不合格的人。

    夜惊风双眼通红,满是充血之色。

    夜惊风愤怒憎恨着方狱。

    世间之人,竟能阴险到如此地步。

    用二十年的苦肉计和兄弟情义,布下天罗地网。

    而今,他还要女儿辛辛苦苦去拯救夫人。

    轻歌的话,掷地有声,落在众人耳中,却是满满的震惊和诧异。

    那琳琅满目的奖赏她皆不要,只要一个人?

    荒唐,太荒唐了吧。

    如此奖赏,一步登天,她却拿去换一个人,可笑愚昧。

    嘲讽惊诧之际,众人面面相觑,心生疑惑,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,值得夜轻歌放弃所有。

    便是方狱,也微微一怔,他以为夜轻歌能够沉得住气,没想到,夜轻歌早已打算走这一步,将他一军。

    “不知东帝所说,是何人……”方狱故作不知,气定神闲,不见丝毫紧张情绪。夜轻歌皱眉,随即道“方大人,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,我的母亲病恹之体,劳烦方大人照顾多年,但现在,我得把她接走了。”她知道,这样说,对于阎碧瞳的声名不大

    好,但她唯有如此,光明正大,才能接回母亲。

    她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言说,只要能接回母亲,哪怕刀山火海她亦无惧。

    她在逼方狱,哪怕日后会有流言指向阎碧瞳。

    方狱正因为想到流言对阎碧瞳不利,才料定了轻歌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及此事。

    没想到,夜轻歌这么狠。

    “东帝说的,便是我那个跳下神域烈火窟的朋友吗?”方狱轻描淡写的道。

    说话之时,方狱的心脏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阎碧瞳跳下烈火窟,那样解决,那样的毫不犹豫。

    方狱苦涩一笑,宁愿一死了之,也不肯在他身旁苟且吗?

    “跳下烈火窟?方大人,你是在说笑吗?还是故意找个理由来搪塞我?”轻歌诚然不信。“烈火窟旁有一面烈火碑,只要死于烈火窟人,碑面会自动形成她的名字,便是我有通天的本事,这一点也无法瞒住你。东帝,节哀……”对于阎碧瞳的死,方狱似是不以为

    然。

    只因,他找到了新的猎物。

    炙热带有占有欲的双目,目不转睛的盯着轻歌看。

    眼角余光,自九辞身上一扫而过。

    母亲……

    九辞还惊愣在原地,发怵的状态。

    轻歌紧盯着方狱的眼睛看,试图从中发现一丝变化。

    的确,方狱便是有通天的本事,也不可能改变烈火碑。

    她的娘亲当真跳下了烈火窟?

    兴许,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刺激了阎碧瞳。

    若事情当真如此,她不怨阎碧瞳,二十年的羞辱折磨,生不如死,纵身火海反而是一种解脱。

    只是,她尚未尽孝啊。

    “东帝若是不信,可等朝比结束后去神域烈火窟旁一看。”方狱微笑道。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轻歌淡淡的说,“既然如此,那便当我没有提过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她强装出淡定,实则声线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她已崩溃到极致,但站在人前,她绝对不能表现出半分脆弱。

    “半月之日,神域奖赏必然送到东洲。此次朝比,东帝的表现出色,若是得空,便去神域天火牢契约神兽吧。”方狱如是道。

    轻歌眼神锋锐如剑,锋芒毕露,冷咧咧的望着方狱。

    方狱不为所动,目光深邃之中,带有戏谑色。

    夜轻歌永远都想不到,在二十年后的今天,阎碧瞳竟然丧身火海。

    他亦没有想到。

    他说了,死也不得解脱。

    若阎碧瞳死了,她的孩子,她的丈夫,全都遭殃。

    斗篷下,方狱满目阴鸷,憎恶,狰狞。他独自一人在十八层地狱有何乐趣,不如一同下来,看群魔乱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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